故事十:明天再说(3 / 4)

来。

她举起毛巾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,碰了碰他嘴角旁边的那块血迹。

萧晗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——并非因为疼痛,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惊惶的紧张。她离得太近了,近得他能看清她长睫上悬而未落的细碎水光,近得他能嗅到她卫衣上那股再熟悉不过的、带着薰衣草味道的洗衣液清香。可失去了假发的遮掩,他就像一只被剥去硬壳的寄居蟹,任何一丝靠近都让他感到赤裸的不安,仿佛下一秒,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就会变成毫不留情的推离。

郑欣玥的动作凝滞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份小心翼翼。她细细拭去他面庞上的血污与尘埃,指尖的力道极其轻柔。当毛巾拂过颧骨那片淤青时,萧晗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,她的指尖也随之悬停,再落下时,已是轻如蝶翼,唯恐惊扰了那份脆弱。

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

萧晗也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沙发上,像一尊雕像,任由她的毛巾在他的脸上游走。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所以他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处。

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也许她在想怎么开口提分手,也许她在想怎么把这两个月的记忆打包扔掉,也许她在想,她当初是怎么瞎了眼,喜欢上了一个连自己真实性别都不敢告诉她的骗子。

“萧崽,”她终于开口了,听不出有什么情绪,“你先休息吧。有什么话,明天再说。”

她说的是“明天再说”,不是“我们谈谈”,不是“你需要解释一下”,不是任何带着质问和审判意味的话。就是“明天再说”,像一个延期审判的承诺,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,去洗澡、去上药、去闭上眼睛、去假装今天还没有结束,去把所有该流的眼泪都流完。

然后明天,不管结果是什么,你至少还有力气去面对。

萧晗闭上了眼睛。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继续渗出来,凉凉的,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

他坐在那里,在郑欣玥出租屋的沙发上,在凌晨一点二十七分的安静里,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给他擦干净的、还在隐隐作痛的脸上。

郑欣玥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,是他以前来住的时候留在这里的。萧晗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,关上门,在镜子前站了很久。

镜子里的自己让他陌生。没有假发,没有妆容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的伤口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他穿着浅粉色的打底衫和那条半身长裙,裙子还在,但裙子下面的人已经不是“萧崽”了。

他慢慢地脱下衣服,打开花洒。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流过那些伤口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他站在热水里,让水流冲走脸上的血渍和泪痕,冲走身上那些看不见的、黏腻的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。

然后他关掉花洒,擦干身体,穿上郑欣玥给他的那套睡衣。睡衣是浅灰色的,棉质的,穿在身上柔软而温暖。这是他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夜晚里,唯一确定的东西——这件睡衣很舒服。

他打开卫生间的门,走出来。

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郑欣玥应该已经进卧室了,把沙发留给了他。萧晗走到沙发前坐下来,躺下去,把毯子拉到下巴。沙发的长度不太够,他的脚踝露在外面,凉凉的。

他盯着天花板。客厅的天花板比卧室的高一些,上面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像一个空白的、等待被书写的页面。他想,如果一切可以重来,他会在第一天就告诉她真相。在他们还没见面的第一天,在他第一次点进她主页的那个下午,他就告诉她:我不是女孩子,我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的男生。你可以选择继续和我做朋友,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。

但他没有。他选择了最懦弱的那条路——沉默,拖延,祈祷这一天永远不会来。

然后这一天来了。

他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毯子里。

卧室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。郑欣玥还没有睡。

萧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也许她什么都没想,只是和他一样,躺在那张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着天亮。

天总会亮的。

在那扇半掩的卧室门后面,郑欣玥也没有睡着。

她躺在自己的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。

她脑子里很乱。

不对,是很混乱。是那种所有东西都被打翻了、搅在一起、分不清哪件是哪件的混乱。她试图把自己的情绪分类,像整理衣柜一样,把愤怒放在这一格,把伤心放在那一格,把困惑放在上面,把心疼放在下面。但她做不到,因为她每一种情绪都有,而且每一种情绪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应该排在最前面。

她愤怒,她当然愤怒。萧晗骗了她两年。两年,七百多个日夜,无数条消息,无数次通话,那么多次见面——他一直在骗她。他让她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,让她以为自己被掰弯了,让她在大理的月光下哭着说出“你亲我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停下来”。然后她发现,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女孩子。他是一个男生。一个穿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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